華振鶴 2008年06月30日 09:01
一天，多時不見的小龔來訪。好友見面，自然天南地北，無話不談。說著說著，小龔忽然拿出報紙，指著一條新聞讓我看。新聞很短，說台灣某地有位100歲出頭的陳姓老太太，身體十分健康。只是她前幾年，左耳上方長出一個硬塊，慢慢地硬塊越長越高，竟變成3∼4寸高的弧形硬角。街坊的人見了都稱奇不已，說這是老太太的“福相”。消息傳開，都說她成了“角仙”，許多人還特地去一睹“奇跡”呢。
等我讀完新聞，小龔說：“大幹世界真是無奇不有，好端端一個人，怎麼會長出角來，成了‘角仙’呢？”我笑了笑說：“且慢發議論，我也給你看樣東西。”於是，從書架上取下一部《南史》來，裏面記載著，梁武帝（西元502-519）時的光祿大夫孫謙，晚年頭上長出兩個肉角，各長一寸，讓人稱奇不止，後來活到92歲才去世。
又有鐘離（今安徽省鳳陽）人顧思遠，112歲時頭上長肉角寸許，因為容貌奇異，地方官上奏朝廷，說是“祥瑞”，結果被封為散騎侍郎，更活到120歲。接著，我又取出清末著名醫學家陸以湘的《冷廬醫話》。書中也說，咸豐五年（西元1856年），陸以湉的遠親苕溪（今浙江省吳興縣）人沈嫗，已經74歲了。這一年，她的頭頂右側忽然有點隱痛，不久痛處竟長出一個硬疤來。以後，每痛一次硬疤就長高一點。三年後，陸以湉去看她時，角已長成小指粗細，其堅如石，顏色微黃，而且有黑色紋路，好像犀牛角一般。除了有時有點痛，無其他不適感覺。陸以湉說不出是什麼病，更不知如何治療，只得把它歸之為“雜病”。
小龔邊看邊驚嘆道：看來，長角的人固然罕見，倒也並非絕無僅有。但不知我國大陸現在有沒有發現過？我說：怎麼沒有？據報道，1996年在雲南省會澤縣大橋鄉的老農胡正義，三年時間裏從右太陽穴附近長出一200毫米左右的螺旋形角，猶如綿羊角，角的根部呈肉紅色軟體，頂部則是紫黑色角質。小龔又問：從你剛才所舉的那麼多例子中，我發現，長角都是年齡很大的人，或許“福相”、“角仙”之說還真有道理哩。我回答說：你錯了。長角與“福相”毫無關係，所謂“角仙”更屬於迷信的無稽之談。相反，現代醫學告訴我們，這是一種叫做皮角（Cutaneous Horn）的局限性錐形角質增生性損害，為皮膚疾病。
原來，在人體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皮膚，成年人的厚度有0.5∼4毫米。它直接與外界環境接觸，起到保護、感覺、分泌、排泄的作用。人類在長期進化過程中，為了適應陸生環境，從最外層的表皮細胞中分化出角質化了的扁平細胞，形成角質層，不斷地脫落和更新，用來保護和防止體液散失。角質層的下面是生發層，它的細胞能不斷增生，而且上推到角質層，以補充不斷脫落的角質層細胞。但是，如果由於某種原因，皮膚某一部位的生發層細胞增長異常，角化過度，那麼，這一部位的角質層角化增厚，隆起突出於皮膚表面，而且越長越高，看上去猶如長角一般了。這就是皮角產生的由來。
世界上作為疾病，最早報道皮角是1844年的美國醫生威爾遜。當時，他收集到90例病例，公佈以後引起了震動。1889年，美國學者哈曼根專門在國內作過一次調查。他從隨機抽取的123786個被調查者中，發現皮角患者42例，佔3.5/萬人。1922年，日本學者松田菊雄又從該國歷代文獻中搜尋到有關皮角患者的記載10餘例。
聽得津津有味的小龔點頭說：“想不到頭上長角的現象還有這麼多學問，我過去那些仙啊福的想法實在太可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