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衍文 2007年12月13日 08:07
在這紛繁複雜的世界，能震撼心靈的，往往不是語言。
蘇比·史密斯是一隻24磅重的白色斑點獺兔。不像其他的兔種，獺兔沒有自我防護性的剛毛，全身上下都是軟軟的絨毛。我注意到，獺兔似有一種魔力，它甚至能改變人的性情，能讓每一個親密接觸過它的人變得柔和起來。
有一天，我帶蘇比·史密斯去一家受虐兒童庇護所。走進破舊不堪的庇護所，我發現這裡的孩子個個都低垂著雙眼。沒有人上來招呼我們，哪怕僅僅是一個禮節性的微笑；對我帶來的蘇比，孩子們好像也是視若無睹，了無興趣。其中有一個小女孩，表現最為特別。身材纖弱的她一直躲在別人的背後，始終沒有抬起過眼睛，只是木然地在越聚越多的人群中游來蕩去。
工作人員告訴我，小女孩已經在庇護所住了一個多月了，可自始至終，她從沒有說過一句話；無論大家如何努力，一點效果也沒有。在這個女孩的身上，到底發生過什麼樣的不幸，竟奪去了她的好奇與熱情，這是孩子們的天性呀！
我在地板上鋪了一床毯子，坐下來，打開了蘇比的籠子。女孩從我的身邊繞過，依然默默無語，面無表情。我對大家說，如果大家圍坐在毯子上，蘇比就會出來和大家玩耍。有幾個孩子坐了下來，其中包括那個沉默的女孩。過了一會，蘇比從籠中出來了。它先是朝周圍張望，然後開始在孩子們的面前蹦蹦跳跳。
我曾帶著蘇比訪問過很多普通學校。孩子們一摸到兔子，都會立刻發出陣陣的歡笑。而這一次卻明顯不同，現場的氣氛異常的凝重。有幾個孩子撫摸了蘇比，而後低頭望著它，或發出輕輕的嘆息。蘇比繼續在孩子們面前環行，孩子們慢慢開始議論起蘇比並向我提出了一些問題。
當蘇比終於走向小女孩的時候，我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小女孩沒有向蘇比伸出雙手，也沒有做出任何去引逗它的動作。她只是緊張地坐在那兒，目不轉睛地看著蘇比。突然，蘇比在小女孩跟前兩英寸的地方停了下來。它不聲不響地伸出頭並把下巴輕輕放在了小女孩的膝上。我感到非常意外。
小女孩沒有伸手去撫摸蘇比，而是緩緩向蘇比傾過身來。當她的臉距離蘇比只有幾英寸的時候，小女孩小心翼翼地伸出雙臂，把蘇比摟在了懷裏。輕輕地，小女孩把頭靠在蘇比的身上；輕輕地，小女孩開始和蘇比悄悄耳語，而蘇比則乖覺地任其撫摸，一動不動。
我抬頭看去，庇護所裏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停止了交談。房間裏每一個成年人都呆呆地站在那裏。時間仿佛停滯了一般。小女孩靜靜地把兔子放下，全身舒展地直坐起來。蘇比也跟著立了起來，伸著頭，用舌頭輕快地舔著小女孩的膝頭。她沒有微笑，也沒有伸手去抱它，可她僵直的脊背放鬆了，緊張的肩頭舒緩了。小女孩站起身來，迅速跑到了人群的外面。她依偎在老師的身邊，一邊遠遠地望著蘇比，一邊吮吸著手指頭。
正當我要準備離開的時候，小女孩走了過來。她盯著我的眼睛，伸出了她的雙手。我把蘇比遞給她。小女孩把蘇比緊緊擁在懷裏，又一次把自己的小臉貼在了蘇比的身上。蘇比把下巴放在女孩的肩膀上，呼吸漸漸平緩下來，安靜地閉上了眼睛。突然之間，女孩又把蘇比放開，轉身朝後走去。就在她轉過臉去的一瞬間，我看到了一絲微笑。
是蘇比用它一身柔順、溫暖的絨毛觸動了小女孩的內心；是蘇比用自己的溫順和柔情喚醒了小女孩心底深處那曾經枯死的感情；是蘇比用它的純真與簡單，幫小女孩找回了那些原本就屬於她的天真和美好。
在這紛繁複雜的世界，能震撼心靈的，往往不是語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