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曹臻很忙，但心情卻像春天的花兒一樣充滿了陽光。這樣還並不足以形容他的好心情，用他自己的話說——“那叫一個興奮！”
國家計劃新建擴建一批基礎研究大型設施，以便讓GDP高居世界前列的中國，做好在科學文化領域為世界做貢獻的準備。曹臻所在的中科院高能所從事的西藏羊八井高能宇宙線實驗有幸被推薦為候選基地之一！身為羊八井中意合作ARGO項目負責人的曹臻，怎能不由衷地珍惜這次施展抱負的機會。根據初步的規劃，擴建後的探測陣列是現在ARGO探測器面積的100倍，將極大地促進我國宇宙線研究的發展。
“人生在世，能做這麼大的項目，有這樣的機會實現理想，真的很興奮！”曹臻高興地說。
在曹臻的成長史中，他的生命軌跡一直追隨著宇宙線物理而動，哪有機會他就會去哪。酷愛海明威的他，天生樂觀，不怕改變，在他的人生字典裏沒有“失敗”二字。
從貴州到雲南
今年46歲的曹臻把自己形容成“三省人”——生在雲南，長在貴州，祖籍四川。
他是恢復高考後第二年入學的大學生，也就是常說的“78級”。在那個年代，高中是兩年制，“考試題目也不太難”，所以剛上高一的曹臻就在英語老師的鼓勵下去參加了高考。沒想到還真的考上了，他被雲南大學物理系錄取了。
選擇物理為專業要感謝曹臻兩位初中物理老師。“第一位老師是教數學出身的，他用數學的方法分析物理，我覺得物理簡直太乾淨、太美了。”這恐怕是他喜歡上理論物理的最初原因。初三時的第二位物理老師動手能力很強，對學生做實驗的要求十分嚴格，曹臻便體會到了動手實驗的樂趣。
大學生活開始那年，曹臻16歲，而班裏最大的同學32歲。他特別喜歡和年紀大的同學“閒侃”，還把圖書館當成了寶，找來很多書讀，歷史、哲學、文學都是他的最愛，自己也買了許多世界名著，“每個月都勒緊褲帶，到了月底就只能吃饅頭蘸白糖了。”這些單價1元5角或2元的書，現在還立在曹臻的書櫃裏，偶爾被他拿出來重溫。4年愉快的大學時光很快過去，曹臻畢業了。
從中科院到美利堅
如今回憶起來，曹臻特別感謝畢業後的5年“沉寂期”。
獲得雲南大學理論物理學士學位的曹臻，主動要求到貴州工作，沒想到被分配的單位是貴州省輕工廳。由於沒有和他專業對口的工作，最後領導把他安置到宣傳部，“和兩個老頭、一個中年婦女一起，每天就是看報，太沒勁了”，他對辦公室生活失望透頂，卻只能在日記中發泄不如意。
“我想考研究生了，這是我離開那裏的唯一齣路。”一年後，他主動調到貴州工學院當物理老師，工作比較對口，可考研的理想並沒有被他忘記。教書閒暇，他把物理課程又從頭到尾讀了一遍；那些大學時收集的歷史、哲學、文藝作品也都又被他拾了起來。
“這五年，雖然在某些方面看起來我落後了，可我並不後悔，它讓我有機會好好體會生活，好好讀書。後來忙了，再也沒時間看那麼多書了。”而為了督促自學，他在墻上貼了一個坐標圖，橫軸是“日期”，縱軸是“小時”，如果學習時間減少了，畫出的曲線就會下降，就會使人產生強烈的危機感。“這是一個督促學習的好方法。”曹臻笑著說。
1987年，曹臻終於圓了讀研究生的夢。從大學的早年學習生涯起，他就在《自然》等許多科普雜誌上讀到過楊振寧和李政道的文章，一心只想做理論物理研究，用公式推導出物理世界的美妙。結果事與願違，他跟導師做起了高能物理中的宇宙線實驗研究。
7年後，獲得中科院博士學位的曹臻出國深造，他終於在美國圓了夢寐以求的理論物理之夢。然而，那段生活非常艱苦，經常面臨研究經費緊張的境遇，曹臻又開始思考如何改變。最後他得出了一個結論：物理畢竟是實驗科學，自己很難像真正的理論大家一樣從物理基本問題出發去演繹，實驗研究做起來感覺更實在。
機緣巧合，一直在極高能宇宙射線研究方面位於世界前列的美國，有一個叫高分辨蠅眼（HiRes）的大型實驗需要研究助手，曹臻憑藉高能宇宙線研究背景進入到這個研究組工作。他又回到了宇宙線領域，開始了極高能宇宙線研究。
從高能所到羊八井
2002年，拿到美國綠卡後，曹臻第一件事就是回國，回到闊別了8年的母校和曾經的老師、同事們交流。
這一交流，給了曹臻不小的震撼。以當時並不起眼的高能所第三研究室為例，這幾十個人的研究室，就有上億元的實驗基金！
“這可了不得。”曹臻很感慨，回想他在美國的老闆已經是系主任級別的人物，想從事HiRes實驗以外的任何研究都很難找到經費支援，自己無論從資歷到人脈都不如老闆，難免為自己能否在美國實現理想而擔憂。做實驗需要經費支援，而且在國外永遠是為別人打工，看到國內的發展機會如此之好，他便在心裏做好了要回國的準備。
2004年，曹臻以“國外引進人才”的身份進入中科院高能所做研究員，繼續從事極高能宇宙射線的數據分析，並開始了國內極高能宇宙線實驗研究。
“國內有很多研究做得非常好的前輩，但受研究經費的限制，一方面是出國講學、開會的機會太少，另一方面與國際宇宙線研究圈子裏的人不熟，沒有能很好的把中國的研究成果介紹出去。”曹臻憑藉多年積累的研究經歷和人脈，很快就做到了學術領頭人的位置。“很重要的一點是，當初像我這樣的年輕人，無論在國內和國外都成長起來了，我們團結起來就可以做成些事了。”
剛一回國工作，曹臻就提出在新疆發展超高能中微子探測的方案，爭取在這一尚處在發展上升階段的新興領域，建設具有自己獨特探測方法的超高能中微子探測基地。按照國家計劃新建擴建一批基礎研究大型設施的戰略部署，今年1月，曹臻接到領導任務，要求儘快拿出西藏羊八井實驗的擴建方案，建設宇宙線探測基礎研究大型設施，做大做強有希望了！
“現有陣列規模是百分之幾公里，我們要把它擴大到1平方公里。只有足夠大面積的探測陣列做保證，才能收集到更好的數據，才能使羊八井最終成為一個世界級研究中心。”通過對國際宇宙線實驗的綜合分析，曹臻在報告中提出了實驗規模擴大幾十倍的設想，也得到了所領導和學術委員會的支援。
從運動場到美術館
一和曹臻談起愛好，他便滔滔不絕起來。
在美國10年，他愛上了打網球，回國後對羽毛球產生了興趣，每周打兩次，一次在高能所和學生、同事打，一次在俱樂部和各個職業的球友打。他也愛騎車，今年清明節，和學生騎車到密雲，來回180公里。他喜愛音樂，尤其是古典音樂，對樂理和合弦都有所愛好。他喜歡“硬漢”海明威，讀海明威全集；第一次去美國紐約大都會博物館，在裏面看了兩天；尤其對巴黎的羅丹紀念館戀戀不捨；到盧浮宮也足足看了兩天，還計劃有時間再去。
不過即便如此，回國後他還是對中國這個“家”充滿了文化認同感。“雖然國外生活條件好，也步入中產階級，但始終覺得那裏的文化不屬於自己，沒有主人翁的感覺，回來後，文化是我的文化，心裏踏實多了。”
回國4年來，曹臻前後培養了4個碩士生，今年他帶的第一批3名博士生就要畢業了。其中他最得意的博士生是張丙開。
曹臻一回國就把在美國尤他大學研究組的HiRes項目的數據整理和分析工作交給了張丙開，張丙開也沒有讓他失望。“我很滿意這個學生。”曹臻自豪地說，“他在碩士階段就全力投入數據樣本的建立工作，博士階段主要對數據進行分析。現在我們的宇宙線角解析度可以精確到0.4度，美國的是0.8度。而且我們有HiRes實驗最完整的數據，美國人需要的話，也要來我們這裡討論和使用數據。”
即將畢業的張丙開變得“很搶手”，而曹臻也支援愛徒走上自己的最佳發展路線：“國際很多大的研究組都想要他去，有機會能讓他到美國或日本的研究組做博士後，對他日後的研究生涯將是一個很好的開端。”曹臻一直認為沒有在博士後流動站獨立工作的鍛鍊，是無法真正成為一個優秀的宇宙線物理研究者的。
· 人物檔案
曹臻，2004年入選中國科學院“引進國外傑出人才”，現為高能所粒子天體物理中心研究員，中國物理學會高能物理分會常務理事。負責在西藏的中意合作ARGO實驗，開展包括甚高能伽馬射線天文在內的高能宇宙線實驗研究。
主要研究工作包括研製20平方米地下μ子探測器，用於懷柔EAS閃爍探測器陣列；關於海拔5500米的中日合作西藏甘巴拉山乳膠實驗多芯事例的物理分析，探討了包括亞夸克結構在內的各種大橫動量產生機制；從事重離子散射相關的理論研究，探討部分子級聯的混沌現象，還從事了大量QGP到強子末態的研究；完成了1993年至1996年HIRES與MIA聯合實驗的數據處理和物理分析，部分地確認了位於亞EeV能區的宇宙線能譜“第二個膝”的存在和相應的宇宙線成分變化，引發了當今對銀河系宇宙線高端能譜的深入研究，導致了美國TALE和中國CRTNT等實驗計劃的提出。在《物理評論快報》等歐美物理雜誌上發表了數十篇科學論文。
相關名詞：
宇宙線
來自宇宙空間的各種高能微觀粒子——主要是質子（氫原子核）,其次是α粒子（氦原子核），還有少量其他各種原子核,以及電子、中微子和高能光子（X射線和γ射線）——構成的射流。宇宙線中存在能量極高的粒子，已觀測到的最高能量達1020電子伏以上。
羊八井ARGO項目
距拉薩90公里的念青唐古拉山腳下，有一座中國和義大利合作建立的宇宙線觀測實驗室——羊八井宇宙線觀測站ARGO實驗室。該實驗室建成於2001年6月4日，是世界最大的高海拔宇宙線實驗室，對探索河內和河外星系中的高能粒子源、空間環境及太陽活動變化等發揮了重要作用。
來源：科技日報
責任編輯：劉舒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