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06月18日
有這樣一些專業，哪怕你為此辛勞一生，心甘情願付出一切，也不見得能夠全面超越前人的成就。在這些專業裏，第一個吃螃蟹的人，顯得格外耀眼。考古便是如此。 我這期節目的嘉賓是王炳華，原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的所長，現中國人民大學的教授。有40多年的人生，他是在新疆大漠中度過的。樓蘭、小河、尼雅都是他再也熟悉不過的人生驛站，他的輝煌與它們無法分離。 1979年，樓蘭。王炳華是首批進入這裡的中國人。 2000年，小河墓地。王炳華是首位進入這裡的中國人。 在此之間和之後，他一直試圖在擬補“進入”和“發現”、“中國人”和“人”這兩對截然不同詞語之間的差距，雖然成就不菲，但依然無法釋懷。畢竟，歷史無法改寫。 距今108年前，瑞典探險家斯文赫定與隨從維吾爾嚮導奧爾德克，自孔雀河下游斜向東南，進入了羅布沙漠，他此行的目的是為羅布淖爾湖的真實位置尋找到新的論據，結束他與俄國學者之間的學術之爭。3月底，斯文赫定一行在沙漠洼地中找到一口有望出水的井，但興奮過後，卻想起唯一的救命鐵鍬竟被丟在了前一天露宿的營地。奧爾德克受命立即返回尋找，而斯文赫定則守在原地等候。兩個小時後，一場猛烈的沙暴如期而至，正當斯文赫定為在風沙中找尋鐵鍬花去了一夜一天的同伴擔憂時，奧爾德克卻牽著馬，拿著鍬，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更令斯文赫定興奮不已的是奧爾德克不僅平安歸來，而且還帶來了一件相當精美、具有犍陀羅藝術風格的木雕。一年後，斯文赫定在奧爾德克的帶領下，首次進入了木雕的發現地——樓蘭古城。這時，將在以後名震西域考古界的英國探險家——斯坦因，正在距樓蘭古城不遠處，尼雅河流域的精絕古城肆意淘寶，絲毫沒有注意到斯文赫定的最新發現。5年後，斯坦因將最沉重的歷史記憶留在了樓蘭。 從1906年到1914年間，斯坦因兩次來到樓蘭，採集到了大量的古代飾物、玉器和雕刻精美的木器，為西方探險家之最。他真是不虛此行，這些價值連城的文物為他換取了大英帝國爵士的頭銜。而樓蘭呢？這個曾在沙海中沉寂了將近兩千年、依然保存完好的古城遺珍，它的原貌剛一面世就蕩然無存了。 在世界考古史上，斯文赫定是樓蘭的發現者，斯坦因是將樓蘭文物介紹給世人的重要人物，他們的探險使人們認識到了，在新疆沙海深處，曾經有過怎樣輝煌的人類文明。但是，他們的工作也為後來者豎起了一座座高高的屏障，難以穿越。與考古學家相比，他們更像是探險者，發掘與獵奇取代了考察與分析，急功近利使許多寶貴的現場資料毀於一旦，再難復原。 王炳華深知後來者的責任與無奈。當斯坦因最後一次離開樓蘭後的第65個年頭，即1979年，作為首批進入樓蘭的中國人，王炳華等人心情複雜。借著改革開放的春風，民族抱負感貫穿了這次考古。這種情感一直延續至今。 30年來，在西域考古領域，王炳華等人做出了舉世矚目的成就；在斯坦因等人的基礎上完成了數次飛躍。但是，對於自己所從事的專業，王炳華始終有些莫名的情感。西域考古的開創者為什麼會是他們？樓蘭、小河、尼雅這些如此美麗的名字為何永遠不可改變地與他們聯繫在了一起？也許，這些問題將是中國考古學者心中永遠的痛，久久不能消散。
來源：央視《大家》
責任編輯：趙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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